不少人评论说,看完这集之后,再也不发朋友圈、不互评点赞了。在我看来,发不发朋友圈,互不互赞不是重点,只要处在社会关系中,人就必然会异化,观乎你自己对这些行为的目的和使用。我们可能必须要有这么一个对社会和对自己的认知基础:这世界上没有一种纯粹的“自我”和“关系”的存在。另外,我们可能还需要对认识论持一种“观照”的方法。

“黑镜”系列剧集作为一部高逼格的迷你剧,以“科技异化人类”的冷峻的故事形态探讨了诸多涉及人类学、社会学、伦理学、政治学等范畴的深层次主题,一次次将人类引向遥远的自我放逐和灵魂思辨的深度空间。
    黑镜第三季第一集看过后,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那句名言一直在笔者的耳边回荡:“我担心总有一天技术将超越我们的人际互动;那么,这个世界将出现一个充满傻瓜的世代。”爱因斯坦的预言在这一集里面变的确凿无疑,这个未来高科技世界里的人们从行为方式、言谈举止甚至嬉笑怒骂中都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忍受的夸张做作,俨然傻瓜一般,“科技异化人类”的主题似乎又一次彰显无疑了。但是,笔者觉得,本集故事可以细品的东西还有很多:除了这一系列剧故事形态本身所承载的“科技异化人类”的主题之外,“社会强制导致自我强制”这一命题在本集里面也值得我们深究。
    “社会强制导致自我强制”是德国著名社会学家诺贝特.埃利亚斯的名著“文明的进程”里的一个章节。这个主题很有意思,提出了“社会控制”这个命题。社会控制主要是指社会对人的动物本性的控制,限制人们发生不利于社会的行为。用社会控制这种机制来维持社会秩序,即社会对个人的行为进行约束。舆论、法律、信仰、社会暗示、宗教、个人理想、礼仪、艺术乃至社会评价等等,都是社会控制的手段,是达到社会和谐与稳定的必要措施。而在本集里面,未来世界的社会控制的手段则是“社交积分”,即通过“内圈”(熟知的朋友、家人等)和“外圈”(遇到的人)的互相打分来获取“社交积分”,以社交积分的平均分的高低进行社会资源、社会权利的分配,从而达到社会控制的目的。
    在这一集里,我们可以看到,“社交积分”这一社会控制方式在整个未来社会的渗透力已经相当的广泛,运作也已经很成熟。那整个的社交系统是如何运作的呢?首先,这是一个由眼部镜片、手机、电脑三位一体连接的整体系统,眼部镜片系统会扫描眼前出现的所有人类,并能显示出他当前的“社交积分”,通过手机操作可以进入他的“空间”浏览,并可以对他的分享进行打分,也可以直接对你遇到的人直接打分。形象一点地说就是:每个人都有一个随意浏览的Facebook或者Wechat朋友圈,他的每一条消息、分享、图片我们都可以以打分的方式进行评论—或点赞或差评,也可以根据你和他相处、相遇的感觉对他进行类似滴滴打车、美团外卖那样的打分评价,最低1分,最高5分,所有的打分汇集起来就是这个人的社交积分(类似淘宝商品的分数)。另外,这个系统不需要添加为好友,互动是可以自动生成的。
    那社交积分系统又是如何进行社会控制的呢?
    第一,社交积分影响了日常人际交往。Ches与Gordon分手,绝大多数人不站在他一边,于是,他的积分急剧降到了3.1。因同情他而给他打了5分的Lacie也由此受了牵连,很快被打了低分,这也导致了了她在后面的剧情发展中强忍着道德的煎熬没有再一次帮助Ches。由此可见,社交积分影响到了人们的人际交往、道德判断甚至价值取向,即人们必须与主流道德和主流价值观相一致,异类、异议、异见是受排斥的。

点评,互打分,以分数来分配一系列资源:包括社会信用等级、采购特定物品的权利、交通资源的排序……分数是一个门槛,所有人给你打分,你给所有人打分。表面上看来这是一种平民主义民主,就如你在淘宝、亚马逊、大众点评打分。可现实是,你以为很民主的打分,背后是按着社会地位(分数)进行权力分配的政治机制。这一点在数据分析顾问对女主角进行得分来源与提升策略的分析中体现得尤为惊悚。当然,当你从情节脱身出来观照,你会发现这一切如此熟悉,并不意外,哪怕你与剧中侃侃而谈的分析师和女主角一般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与其质疑这种行为是在“讨好谁”,倒不如回到第一层意思,亦即异化是常规现象,那么假如不异化呢?有否存在这样一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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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当我们观察
Nosedive的第一层意思时,你真以为女主角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当卡车女司机跟她谈起自己高得分的往事,似乎意味着结局会是涅盘重生、女主角找到真实自我,然而你误会了。女主角表达得很清楚:我知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所处的人生阶段、年龄阶段和你不同,我还年轻,我有很多想过的生活还没过。如飞蛾投火,虽是自找的,但自知是自找的,自然也甘心承担后果。你觉得,你心里非常明白,因此你完全能够接受过程的折磨。于是,另一个潜藏的陷阱在结局处等着你,当你饱受磨难(也许规则甚至会鸡汤你说,负面能量能提醒你需要改进的地方,磨难是在攒人品积分……)之后,你唯一的期望是实现了目标的正剧,可事情总是开放性发展的,正剧的另一边站着悲剧,悲剧却总是观众们的潜在期望。
这种观照之下,是否立刻消解了你对结局戏剧性和悲剧性的期待,你突然没法去体验一种巨大的情感落差和忧伤以及感慨了。是的,这样你才有绕过无谓感伤提高认识的机会。

Ches人际交往中受到排挤

为了提醒你真实是什么,剧情果然走向悲剧。也许在禁闭室中,女主角与一个男人的互爆粗口,是为了以一种“不体面的粗鄙”来揭示赤裸裸的真实。真实就是,无论分数高低,政治底下大家的内心都是”不体面的粗鄙“,不是高分数(体面阶级)假惺惺的虚伪面具掩盖下的粗鄙(婚礼上的闹剧所揭示),就是低分数(不体面阶级)的生活方式(生活多么不光鲜)。于是剧作在这里似乎向你血淋林地揭示了一个真相:人性本恶,所有美好皆为虚妄,做你自己就好了!想发朋友圈发朋友圈,但是不必假惺惺地。当你观照追溯到这里,内心不由赞叹,真不愧”暗黑“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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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然而对不起,我忘了提醒你,当你有此想法,你肯定没看过第一季。这个反复出现的”你“,是剧中的你,还是剧外的你,谁也说不清楚。你在观照中,更加迷失了。也就是说,往前一步,与后退一步,可能都是一样的无趣和没有意义。甚至对因达成这种效果的编导们正在得意洋洋的面孔,你也连扇个巴掌过去的意兴都很寥落。这才是《黑镜》的真相。

主流意见排斥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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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流价值排斥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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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cie的非主流行为导致自己的社交分数被打低

    第二,社交积分结合了集团公司的组织管理。Ches由于只有2.4分,无法进入公司大门,这无异于失去了工作,相当于被公司开除。可见,社交积分影响到了人们的工作机会,其实也就是影响到了人们的基本社交生态。女主角的基本社交生态从下面几张图可以看出来,基本都以小4分为主,可算做中产阶级。而从Lacie和Bethany的第一次谈话中也可以推断,大4分的人与小4分的人的工作单位也是有等级差别的,Bethany对Lacie的工作单位有些鄙夷,所以当他们第二次相遇Lacie对Bethany百般讨好后,Bethany的打分只有3星,应该是Bethany察觉到Lacie有往更高的工作社交形态“跃进”的图谋。由此可见,一旦Ches到了2.4分,那他的工作单位、社交生态将降到等级更低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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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cie的基本社交生态基本以小4分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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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cie的基本社交生态基本以小4分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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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cie的基本社交生态基本以小4分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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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小部分大4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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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cie的基本社交生态基本以小4分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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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s积分2.4无法进门,再次求助Lac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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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ny感觉到Lacie的“企图”,只给她打了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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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指出了Lacie的“急于求成”反而“欲速不达”

    第三,社交积分成为社会资源分配的唯一标准。房租的优惠政策(Lacie的遭遇)、飞机座位预定的先后顺序(Lacie的遭遇)、重病患治疗的机会(Susan的遭遇)都以社交积分为唯一标准。从这一点来看,社交积分系统强化了社会等级的划分或者说增强了阶级的观念。阶级,是由经济地位的不同而划分的,不同的阶级享有不同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公共权力。本集中,可以大致把未来社会的社会等级划分为:大4分(富人阶级)、小4分(中产阶级)、4分以下(穷人阶级)、2分以下(反社会者)。从下图可以看出,社交积分带来的阶级划分在剧中的社会里已经根深蒂固,成为社会契约,人们自觉遵守。而为了获得更多的社会公共权力和社会资源分配,公民又在社交积分的“怂恿”下不断尝试着“阶级的跨越”,于是,社交积分成为社会资源分配的唯一标准,成为社会强制转变为了自我强制的主要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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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4分的Bethany在最高层的单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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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4分的阶级才能享受打折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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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4分的阶级才能享受打折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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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车服务也以社交积分为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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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积分为标准的“等级划分”已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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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资源分配以社交积分为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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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资源分配以社交积分为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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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个勤快工作的渴望进入中产阶级的小男孩!

    第四,社交积分媾结了法律法规。执法人员被赋予了扣分、冻结得分甚至加倍得失分的权利。Lacie在机场失态后的遭遇可以看出执法人员的权利是相当大的。国家机器是“一个有强迫被统治阶级服从国家意志的能力和有行使这种权力的官吏”,从这一点上看,社交积分已经融入了国家机器之中,成为一种虚拟的强制机关,也成为了最主要的社会强制手段,达到一种“公民自我强制和公民自我矫正”的目的。社交积分媾结了法律法规,为社会强制转变为自我强制提供了“权利保证”。
于是,一个高度数据化、信息化的社会,
“社交积分”全面渗透到法律、道德等上层建筑之中,全面成为社会资源分配、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享受的的衡量标准,并直接影响着人们的基本生存面,影响着人们的价值取向和道德判断,从而进行社会控制以达到自我控制的目的,进而保障社会、国家机器的有序运转。这就是第一集里未来社会的本质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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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积分融进了法律法规,执法人员赋予了积分处罚权利

     在这样的一种社会控制中,自我控制必然导致的就是自由的丧失、灵魂的枷锁、人性的异化。正如卢梭所言“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自以为是其他一切人的主人,反比其他一切人更是奴隶。”而造成这种束缚、枷锁和异化的根本原因,其实爱因斯坦早已告诉了我们:我们的科技已远远超越我们的人性。
    这就是“黑镜”这一系列剧的精髓所在。它既是对未来的大胆描绘,也是对现实的真实写照。
    也许现实中被无形的枷锁“控制”着的我们也应该肆意的喊一嗓子:
澳门百老汇赌场网址,    “Fuck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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