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电影相关专业的学生,今天不谈《芳华》是不是一部优秀的电影,只讨论通过观影以及参加座谈活动发现的身边的现象:相比90后观众,身边的60后、70后观众更讨厌《芳华》。

这是一部“惊心动魄”的影片。“文革”、“对越自卫反击战”、“改革开放的阵痛”都可以直接体会到。很感动,暗自庆幸国家的文化语境在进一步的宽松。可一觉醒来,《芳华》撤档,一种说法是为了保票房,另一种说法是没过审,真的希望是第一种,圈内的朋友昨晚发了一条朋友圈,貌似是第二种,顿时怅然若失,但愿能一格不落的跟大众见面。

先声明,本人观看过两次《芳华》,挺喜欢这部电影,尽管它有很多不足,但挡不住那种震撼与感动;同时,身边不少90后朋友也表示,电影非常好看,有位二刷的朋友曾言“看哭了两次”。但身边的60后、70后师长更多表达了不同的意见,他们认为这部电影尽管很敢拍,但讲不清楚故事,细节不够贴近当年的现实,情感乱七八糟,故事没有主线,感动的点很少,等等。

这是一部平和的影片,民族的伤疤没有被恶狠狠的揭开。没有迫害,没有批斗,没有人心惶惶,没有悲愤交加。冯导软处理了所有的敏感点(比如,团里边的猪跑到了街上,恰巧遇到了红卫兵游行,一群人在红卫兵游行队伍里捉炊事班的猪),观众以这种方式见到了这些敏感点。时代所催生出个人的悲剧也被温和的过渡到下一个时间点。导演以“文工团”为中心搭建了故事的整体脉络,整个故事环境相对来说是比较封闭的,没有被直接推到社会的洪流中(《霸王别姬》的惨痛得以避免),反而是给了他们很多时间去见证时代,与时代告别。整体来说电影的感情基调深沉而不压抑。

奇怪的是,要论共鸣和认同,60后、70后的观众明明更有感觉,因为这部电影拍的是他们那个年代的故事,但是,就我身边的观影群体而言,90后的观众更喜欢这部电影。

冯小刚第一部撕掉已有标签的作品应该是《集结号》,陆陆续续又拍了《唐山大地震》、《一九四二》、《我不是潘金莲》。在宣传《我不是潘金莲》的时候,他说:已经快六十了,我不像宁浩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创作,想拍点自己想拍的电影。如果是为了票房,动都不会动这个故事。《芳华》的质感是“冯氏文艺片”的“顶配版”,电影里的爱情故事从时空的跨度上看,颇具史诗级意味,但冯导却严格把控,始终在淡化爱情意味,努力的让观众把注意力放在大的历史群体中,影片结尾处两人无言的依偎其实并不是爱情的力量,这应该是对芳华已逝的温暖拥抱。岁月的脚步在他们心理留下了太多伤痕,他们见证了太多故事。有年轻人在的地方就有错过,有错过的地方,就有五味杂陈,有如鲠在喉。那个西红柿、那条金项链、那封飘散在风中的情书无不让人动容。“门第阶级”自始至终若隐若现的在电影中伴随着每一个人,它打碎了所有的美梦。爱情和友情在它面前,是那么苍白无力,我们给它换了个词,叫“现实”。原来这个词汇困扰的并不只是我们这一代。女主人公穿着病号服执拗的在风中独舞,那是对幻灭美好的追忆,那一刻的深情,好美好美。

个人认为,原因有三点:第一,由于90后大多是网生代观众,他们伴随计算机和互联网长大,接受的是碎片化的教育,他们练就了快速阅读和看图说话的本领,所以,《芳华》中碎片化的讲述方式,东一脚、西一脚的故事片段反而更符合90后的观影方式;但60后、70后就不淡定了,他们会觉得“这是在讲啥”、“怎么没有故事主体”等等。第二,90后从后现代的解构时代生发,恶搞、解构权威、窥私欲、次元文化是其爱好,所以《芳华》中活雷锋的解构、集体宿舍的撕逼生活、暗恋与明恋交织的复杂情感是90后希望看到的,但也是60后、70后诟病的地方,他们觉得“那时候友谊多纯洁善良”、“那时候人物关系怎会如此乱”等等。第三,这是一个处处生成话题的时代,也是一个期待反差和意外的时代,90后更能体会这些,所以影片中英雄和好人的反差造就的意外观影效果更吸引他们,影片中大胆、直白的戏谑和反讽非常对他们的胃口,但60后、70后就会觉得很不舒服,他们觉得“故事也太浅薄了”、“这是那个时代的故事吗”等等。事实上,很多90后并不关心故事是不是真的,也不关心这是不是那个时代的故事,他们觉得好看、能get到很多点就足矣。

点映的时候,身边坐着两位老人(六十岁左右),《芳华》的最强共鸣者,是他们。观影结束后,有一个简短的见面会,有观众对冯导说,我的父亲去过越南战争、负过伤,我会带着他去看,谢谢冯导。冯导咧着嘴笑了,还以谢谢,这个笑应该与票房无关。

也许有人会说年轻人的观影岂不是无深度、无理性的,但时代在变化,年轻人的思维方式也在变化,也许电影需要重新定义,也许教育方式需要重新更改,这,将交给时代!

《芳华》是个冒险的事,观影主力对这段历史背景几乎真空,绝大多数只是听说过,吸引力不强。《芳华》这个名字起的就有点脱离观影主力群体,毕竟《羞羞的铁拳》预售情况比较良好,在十一这个轻松的日子里,如果是因为票房,《芳华》撤档是对的。其实电影观众也在成长,《冈仁波齐》、《二十二》这种纯文艺片的票房都有很好的表现,有好作品,不怕没好票房。《芳华》,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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